四川在线记者 袁城霖 四川在线达州观察 侯佳文/图
11月9日，开江县永兴镇方家沟村，海拔900米的山坡上，油茶树林簌簌作响，劳作的身影在枝叶间时隐时现。凑近看，村民掰弯枝条，摘下一颗颗棕褐色果子，丢进脚边的塑料桶，桶满之后再倒入尼龙编织袋。
“陈永江，先把这车运上去，再回来摘。”油茶基地负责人张裕铃站在林边，看到爬山虎履带运输车上尼龙编织袋垒成山，朝着林间大喊了一声。
霜降过后半个月，是油茶果采摘黄金期，这个时段采收的果子，出油品质最优。眼前这片林子，是基地今年最后一片采收地块。张裕铃盘点，今年已经收下26万斤。
油茶树栽种后，通常要6至8年才进入盛产期，是一门需要耐心经营的产业。这位来自福建的客商扎根开江深山已有16年，油茶栽种也走过整整8年，今年终于迎来了首个批量采摘季，即将榨出第一桶油。
村民采摘油茶果。
与雨天抢时间：标准化新林先采，老树林后收
“天还没亮村民就来了，天一亮就开采。”张裕铃说，前段时间下雨频繁，放晴、阴天的日子格外珍贵。
放眼全国，油茶果采摘暂无成熟机械化装备可用，全靠人工。这也意味着，每一斤果子背后都是一双手、一段工时。
为了赶在最佳采摘期结束前多收果，基地定下采摘顺序：先采收标准化种植新区，后采摘老油茶林。前者株距宽、株高不及成人，采摘效率高；后者有近60年树龄，林间郁闭、果子藏得深，采摘费时费力。
有近60年树龄的老树坐果率高。
近段时间，基地每天有20多位村民采摘。张裕铃大部分时间待在半山腰的住所，很少去现场盯着，“他们都是在我这里务工多年的人，不会偷懒，对他们很放心。”
这份踏实，体现在日常。张裕铃举例：“哪怕我不在山上，村民来了就去做该做的活，工钱按天算。”
今年的采摘就在这样的节奏里按时收了尾。节奏紧，采收标准也没松：基地只采收树上尚未爆壳的鲜果，运回去存放3天左右自然裂口，避免油茶籽在野外环境沾染杂菌。
从老树林走出来，沿着盘山公路远眺，连片通透、行间开阔的标准化油茶林铺展在山间，总面积2200余亩，占到开江县油茶种植规模的三分之一。
张裕铃指向远端的种植区。
张裕铃和合伙人于2010年来到开江，一口气签下这片山坡30年承包权。最初栽种板料树受挫后，他们调转方向改种油茶。2019年上半年起，湘林210、长林53等品种幼苗陆续入土，如今苗木进入5至8年的生长期。
盘山公路是今年永兴镇新建的，把原有泥土路硬化，全长3.7公里，方便运输油茶果。张裕铃介绍，老油茶林片区的土路计划明年硬化，届时履带运输车的使用频次将降低，采收转运效率还能再上一个台阶。
标准化油茶林行间开阔、株高不及成人。
两棵“无名”老树：被标记的母本与选育实验
采摘间隙，油锯声从密林中传来，不少胳膊粗细的枝干被锯断，其枝头挂满了果子。
“不要觉得锯掉了可惜。”张裕铃查阅县志得知，这片老油茶林是国内第一次大规模发展油茶产业时栽种，品种无从考证。他凭多年种植经验得出结论，充足的光照和通风条件，比单纯施肥更关键。另一方面，树枝长太高，采摘时需要爬到树上去，有安全风险。
因此，采摘期收尾阶段，时间不急迫，能够腾出手来“边采摘边抚育”。
锯下的枝条挂着果子。
油茶是典型的花果同期作物，青绿枝叶间，成熟油茶果与朵朵白花同枝同生。走到一处边坡，张裕铃特意指着两棵树向记者介绍：“这棵采了72斤，那棵摘了45斤，都是高产量。”
油茶树单株常规产量大多在15至30斤，这两棵树龄已超50年、本该过了盛产期的老树，产量格外突出，吸引了张裕铃和开江县林业科研所副所长邓辉洪等人的关注。树干上挂着编号“YSN1”“YSN2”的标识卡，果子单独装袋，后续榨油时将专项观察出油率、油品。
张裕铃介绍油茶树的花果同期特性。
张裕铃坦言，两棵高产老树产量虽高，却有“大小年”现象，如果能保持稳定挂果量，具备大面积推广潜力。
邓辉洪介绍，两棵老树为外来品种，经过数十年驯化，变得适应本地气候和土壤，是全县油茶优树筛选工作的重点观测对象。目前科研团队已经取样送检，分析油脂组分等核心指标；一旦综合表现优异，将以它们为母本开展定向杂交试验，为本地油茶良种选育储备材料。
一笔投入产出账：800万元投入与6年回本预期
采收即将结束，利用镇里闲置村小建设的剥壳烘干、榨油加工生产线也进入投用倒计时。这将是开江县首座油茶加工厂，补齐油茶产业链关键一环。
张裕铃说，按20斤鲜果榨1斤茶油计算，26万斤鲜果可产出油茶1万余斤。茶油市场售价预估100—120元/斤，今年销售收入有望达到100余万元。
种植油茶8年，终于迎来第一笔营收。
刚刚摘下的鲜果。
“油茶项目前后投入800万元，整整8年只有投入、没有产出，全靠合伙人其他产业的收益持续‘输血’。”张裕铃说，这笔资金里，种苗成本占比不高，大头用在前期整地、道路修建，劳务支出年均50万元。基地常年稳定吸纳20余名村民务工，修枝抚育高峰期，单日用工可达上百人；眼下采摘期，工人日薪122元。
陈永江说，张裕铃从福建远道而来，在山里坚守这么多年，大伙早已生出情谊，都盼着基地早日见效、稳定产出。
张裕铃常年住在山上的活动板房，自己洗衣做饭。山上住户稀少，加之气温比山下低4到5摄氏度，显得比较冷清。他却偏爱这份安静，方便沉下心钻研油茶种植技术。
比如一片林区，他没有按传统横竖成行的栽种模式，采用鱼鳞形布局，既保证林间通风透光，还能比常规栽植每亩多种20株。
按菱形布局的油茶林。
8年光景不只是守着树木长大、盛产的等待过程，其中有不少波折。
基地早期引进的部分品种开花少、坐果差，只能淘汰换种；2022年夏天遭遇大旱，影响了油茶树正常生长进程，盛产期被延后1至2年。
即将榨出第一桶油，更多油茶树将陆续进入盛产期，张裕铃算了一笔账：22万株树全部丰产后，估算年产茶油3万斤，年产值可达300万元，扣除运营成本预计3至5年能回本，“大概6年之后，每年赚的都是利润。”
深山里慢生长的油茶，正在兑现长久的等待。
